兮和

约客不来过半夜,闲敲棋子落灯花。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32)

蔺总这样那样的别扭小心思 ←链接在此

有敏感词,链接本来想直接发评论,但是它居然会吞(。)

发一遍被吞,二十遍也被吞。

一人血书求LOFTER出敏感词列表,不然我们用它干个毛线球。

我猪猪女孩从不说脏话。

我敲里吗。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31)

梅长苏慌乱了,他以为自己掩藏好了心里一片荒漠中的那棵顽强的树苗,然而蔺父则明明白白昭示着树苗的存在已然被他发现,不仅如此,他的最后一句话还好似往树苗的根系上浇了一抔温热的水,温度如若正好,树苗就茁壮成长,温度再热一分,根系就要被烫坏,彻底枯死在荒漠里。

他庆幸于蔺父没有更明确地挑明和支持这件事,否则他的好意就会是滚烫的开水,生生扼杀孱弱的树根。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言辞,却允许他尚且抱有侥幸,欺骗自己蔺晨帮助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一点义气,没有其他的什么掺杂进去,使他既不会让仇恨混杂私情,也不会让私情混杂仇恨。

第二天一早蔺晨就黑着脸过来了,见面就把一个文件夹甩在他床头柜上,再一言不发地拉把椅子坐下,把他母亲煲的汤舀了一碗出来。

“喝。”他言简意赅。

梅长苏沉默地接了。

蔺晨眼睛盯着保温壶,内心早就骂着娘了——这他妈怎么这么尴尬。

这种境况如果放在十三年后的他俩身上,是非常好解决的。蔺晨被时间的长河冲刷掉了曾经的脸皮,梅长苏志得意满性情温和,然而现在蔺晨老大不小一根筋,梅长苏还多少保留着一点林殊的骄纵,更别说眼前还明晃晃横亘着血海深仇。时间和人,都有问题。

现在两人只能干坐着,忍受着快要具现化的尴尬气氛。

这种情况一直到梅长苏喝完汤打开那个文件夹开始有所好转,蔺晨根据他之前看到的梅长苏本人收集的信息,又整理出了一份更加详尽真实的出来。

“战后同期有一个小县城的老师死于入室抢劫……那时候是大梁治安最严格的时候,怎么会半夜出现这种事。”梅长苏眉头紧蹙。

冷战时一旦有人开口,接下来的交流便顺理成章起来,蔺晨接话道:“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个县长虽然因为这件凶杀案被革职,但据我所知,他现在携家带口跑到了南楚,一家老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甚至在南楚的首都一环内有套别墅。这个资本可不是他能积累的。”

原因他们心知肚明——交易。

“这个事情被捂得很严实,现在上网什么都查不到,不止这一件事,梅岭之战前中后期的时间线在网上都是空白一片,”蔺晨语气嘲讽,“所以你别白费心思了,除了我们蔺家,这些消息谁都找不到,你那天整理出来的消息,百分之四十都是错的。”

蔺少爷难得粗俗了一把,“傻逼。”

“…………”

眼见着蔺少爷前一晚隐忍的毒液喷射完了,梅长苏才开口,“这个死者的身份能不能详细调查一下,如果可以,我还想知道那个县长隐瞒的细节。”

蔺晨从鼻子里喷了个音出来,算是答应了。

场景还是蔺晨刚进来的场景,梅长苏面无表情,蔺晨黑着一张脸,可设身处地感受一下,气氛却与刚才大不相同。两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同时隐隐都有些欣慰,即使唇枪舌剑,也比之前的小心翼翼好了千八百倍。

之后的几天,他们都顺着今天这样的模式,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处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但偶尔也斗个嘴,看上去好像两个关系不错的小男生的普通日常。后来有天天气不错,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或许是受了心里那棵树逐渐四通八达的根系影响,梅长苏也愿意在屋子里木制家具的馨香里坦露小树一点点嫩绿的枝叶。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什么都不告诉你的。”

蔺晨原来还在低着头在手机上处理邮件,听到这话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抬头,顺便按下了锁屏键,与梅长苏四目相对。

“本来这就是我家的事,可你们一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收留我,花心思为我治疗,我一直过意不去。”梅长苏语速有点快,“所以我那时候不想再麻烦你们。况且我想我虽然变成那个样子,还是多少能自己担当起一些事情的。”

词不达意,这根本与他以前的口才相去甚远。梅长苏自暴自弃地想,自己大概是被梅岭那一把火烧成了智障。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也只能等着蔺晨为他做最后的审判,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接受。

“我朋友不多。”

梅长苏认真地听。

“我脾气也不是很好,常常言不由衷,也搞砸过很多事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多少个,我也没在意过。”

梅长苏等着下文,然而蔺晨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解锁了手机写工作邮件。

梅长苏稍加思索,就知道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在意且只在意你,与你无关。”

他眼眶被阳光烤得有些热,不得不转头看窗外,把没能流下的泪水埋进肿着小树的那片土地里。

通过对各种线索的筛查与分析,事件的真相浮出水面——这个叫李重心的初中语文老师,由于精通临摹字迹,被要求写了一封字迹与聂锋完全一样的求救信,夏江和谢玉拿到信件后,这几张轻薄的纸便成为了使悬在整个林家和赤焰军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千钧之力。

梅长苏越是接近真相,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位者的仇恨便更甚一分。随着时间的过去,恨意深入骨髓,把他整个人都浸染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温润君子,变化之大,触目惊心。而蔺晨看在眼里,心中也在为这场赌局压下全部身家,一起等待着遥遥无期的结局到来。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30)

植皮手术只能对伤势的愈合起作用,做完该坑坑洼洼的伤疤还是要在脸上和身上狰狞地虬结着,要想能见人,非得整容不可。

梅长苏以前心高气傲,年少不知愁,仗着一张任谁看了都啧啧称赞的好皮相为非作歹,尤其看不上什么整容手术,明面上是不齿那些往脸上动刀子的人的自卑心,说穿了只是有恃无恐。

得,报应来了。

整容手术后的辅助步骤极为重要,冰敷、热敷、换药、消炎与饮食都与伤口的愈合情况息息相关,蔺父担心蔺晨毛手毛脚闹出岔子,请了一位高级护工全权包揽,后来拆纱布的时候证明这个决策十分英明神武,梅长苏如今的皮相与以前林殊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与术后的精心调养分不开的。

梅长苏拆完纱布以后就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自己一个人抱着镜子在病床上看,从白天看到黑夜,一直都不错眼,像是要透过这副面皮把什么东西看得刻到心里。

五官的组成森罗万象,任何一个地方轻描淡写地动上两刀,带来的视觉变化都是天翻地覆的,更不要说他脸上的是一场废墟重建——眉骨比以前稍低,眼睛比原先狭长一些,鼻子看着没有大动,嘴唇的弧度也较原来阴柔,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柔和而低沉的,不是以前锋利而热火的样子。

出事的时候他想活下来,活下来想拥有正常人的样貌,有了正常人的样貌,又在与记忆中自己曾经的容颜作比,贪心不足蛇吞象。

原是他痴心妄想,还抱着一丝侥幸,自己还有什么地方与过去相同,辉煌的,炽热的,耀眼的。仔细回想,从七万赤焰军熔于梅岭那天开始,他就注定要陨落于深渊。

那就不把那个人拉进来了,没必要。

他花了大概两万五千两百秒,下定了这个决心。

梅长苏拆纱布以后暂时不能见风,也不需要蔺晨再推他到院子里转悠着聊天,现在有护工,蔺晨就趁这个空档回了公司,赶紧处理了手头上堆积的公务,累得够呛,转头再狂奔到医院这边,嘿,又被个小没良心的气得半死。

“你想干嘛?”蔺晨阴着脸,拿着一沓文件纸,“你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不从我们这问,偏要自己去收集些有用没用的小道消息,是当我死了吗?”

梅长苏原本一直锤头不语,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脸色刷的白了。

蔺晨知道自己这话对于梅长苏这个九死一生的PTSD患者过于重了,但是他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后,对情绪的调整把控能力急速减退,如今梅长苏这番明晃晃的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举动,无疑是在他最后的理智边缘大鹏展翅。

“让您失望了,我没死,我们蔺家也没破产。你以为你算什么,你觉得你是个天下皆知的逃犯就能把我们家拖垮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和大梁那帮饭桶了!我告诉你梅长苏,你脑子最好给我清醒点,是,你以前是个当将军的,现在也是个风云人物,但在我这里,你连屁都不是!”

“是的,所以你也不用管我了。”梅长苏头也不抬地甩了个重磅炸弹出来。

这句话一放,蔺晨觉得自己离升天就只差那么点了。

“蔺晨!”

他爹的突然出现,适时地阻止了一场医患暴力事件。

蔺父步履沉稳地迈进病房,对蔺晨使了个让他出去的眼色。蔺晨闭了闭眼,怒气冲冲地出去了,关门的时候动静震天响,听得屋子里俩人眉头直皱。

“这孩子。”蔺父随意地在梅长苏床前落了座。

“伯父。”梅长苏微微颔首。

“长苏,”他开门见山的劝慰道,“蔺晨刚刚话是说重了,但他发这场脾气,我是没觉得他发错的。他鞍前马后跑了这么多日子,说到底,就只是求一个尚可挽回的余地。你这样做,无异于宣布他之前的所有辛苦付诸东流。我们公司里有些年轻人,做了几小时的PPT和表格没保存都捶胸顿足的,更别说他那样忙活了大半年,现在这样还算冷静的。”

梅长苏抬起头,细腻如画的眉眼间随处可见悲恸,“我明白,但伯父,您和蔺晨已经为我做的太多,我已经无以为报了。赤焰军是大梁的赤焰军,林家是我的林家,我不能再把你们拖下水。”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忘了,林燮也是我的挚友。”

“我父亲他……”

“你觉得你自己不值得,我不能强迫你改变心意。可是你父亲,他是值得的。”

“……”

“我办公室里养了盆兰花,是他送的。”蔺父笑笑,“当时蔺家也遭了一场灾祸,他人避之不及,你父亲送我一盆极名贵的兰花,喻意百折不挠,还暗地里冒着被萧选猜忌的风险,帮了我不少忙。这还只是他做的那些事的万分之一。”

“……”

“孩子,因果如此,就不要无谓自戕了。至于你和蔺晨的事,你俩自己解决,我不过问,这混账小子,早该有人治他了。”

一个印调

占tag致歉。

蔺苏《门外》大概很快就要完结了,楼台《凉风有信》会迟一些,但也快了。

现在做个调查,如果出本,想购买的人请在评论区评论,我会根据数量决定是否出本,出多少。没有这方面意愿的人就不要评论了,我需要真实的数据,谢谢。

本子肯定会有未公开番外,特别多的那种,如果确定出本,会进行抽奖以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支持。

如果尴尬的没评论的话,我就尴尬地悄咪咪地删除这条了,但千万千万不要出于同情评论虚假的想法,再次谢谢各位。

【烦请明确表示自己想要楼台还是蔺苏,谢谢。】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9)

看见没,这苹果我亲自给你削的,葡萄也是我亲自挑的,你可得都给我好好吃了,不然纱布拆了以后就是一张喀斯特地貌脸,听见没。”蔺晨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无视了林……梅长苏一头的愤怒十字。

以前是他不愿理,林殊跟他屁股后头叽叽喳喳,现在是他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还要担心梅长苏不听话,还怕他嫌烦,真是天道好轮回。

梅长苏叫他烦得要翻白眼了,本来身上不舒服就让他焦虑,砸在他身上的那些巨大变故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要不是浑身上下包满了纱布,他真的要跳下床把这人给轰出去。

要是萧溱潆知道她儿子这么想,一定要戳着他脑袋骂他一顿,教训他不知道好好把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啊傻儿子。

不过梅长苏也不能知道了。

与其说他看不出来,不如说他在有意识地回避蔺晨,就是连以前求之不得的蔺晨的关怀,他也不想去察觉去接受。

自己现在算什么?一个无家可归的通缉犯,一个做了植皮手术面目全非的病患,一个焦虑绝望的遗孤。

他以前像一团小太阳一样追着蔺晨,无非是自信于自己的家世才干都不输于他,起码他们在一起之后,面对的只有关于性别的谩骂和阻力,不会有关乎生活和事业的障碍。然而变故陡生,他一次烧伤,搞砸了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也在这短短几个月内消耗了蔺家手里的许多资源。小说里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桥段固然浪漫,可他不是柔柔弱弱背诵女德的美人,蔺晨也不是能让他随随便便托付身家,被莫名其妙安上同样压力的英雄。如果可以,他希望蔺晨不做英雄。

他知道蔺晨一定会帮忙,不容他拒绝,但他苟活下来后,就注定要以一副丑陋、令人胆寒的面貌,去面对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他想以血肉之躯,填平万丈沟壑。

路途凶险,他想自己走。

蔺晨不是没感觉到梅长苏刻意的抗拒,但他也刻意把智商降低了十个点,就当自己从来没发觉过。两个人就维持着一个说个不停另一个什么都不说的局面,期间蔺董进来看过一回,后面就以善后为由不怎么来了,把照顾梅长苏的重任全交给了蔺晨。

“看你俩那个相处的气氛,我尴尬癌都犯了。”蔺晨他爹如是说。

他爹觉得自己儿子以前单着归单着,好歹也算头孤狼,现在怎么成了只憨憨的柯基,成天围在人跟前蹦来蹦去。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成这样,他是真尴尬。

蔺家的医院有顶尖的康复团队,加上梅长苏对治疗的积极配合,以及残存的一点扎实的身体底子,从轮椅到拐杖,再到颤颤巍巍的双腿,进度太过迅速,以至于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们都啧啧惊叹。

蔺晨倒是意外地表现得很平淡,对他来说,梅长苏的神速功能康复并不令他高兴,他宁愿梅长苏恢复得慢一点,也不想再看到梅长苏每晚都要更换的被冷汗打湿的病号服。但他没有阻拦,被灭门的切肤之痛,他没有体会过,所以他没有资格。

好在春天到了。

这两天倒春寒,落了一些水,尘埃都被扑了下去,空气冰凉却清清爽爽的,梅长苏很是喜欢,常常在得到蔺晨的应允后,过着羽绒服盖着毛毯被推出去转。他没再像一开始的时候对自己需要乘坐轮椅才能出行的境况反应那么剧烈,这令蔺晨安心了不少。

他推着梅长苏在花园里最平整的一条小路上走,他低头只能看到梅长苏黑黝黝的发旋,觉得可爱,再低头看到梅长苏细白的耳廓,觉得这人是真漂亮。他还想再低头的时候,梅长苏说:“你双下巴被挤出来了。”

蔺晨连忙昂首挺胸,“瞎说什么呢。”

罕见的,梅长苏没回他话。

蔺晨也不催,耐心地等,然而他推着梅长苏转了一圈又一圈,依旧连一句呛声都没等到,他认真地思考过再多转个十圈八圈,把这个小没良心冻得开口才好,然而理智作祟,他不得不搁浅了这个计划,悻悻地把他完好无损地再推回病房。

蔺晨的母亲手艺好,听到梅长苏目前可以有忌讳地正常进食了,连忙炖了补汤去看望。她喜欢梅长苏这孩子,多聊了几句,出门看到坐在病房外面批文件的蔺晨,摸了摸他的头发,“孩子,他不肯,你怎么都不能打动他的。”

蔺晨笔尖一顿,在纸上洇了个小墨点,她也没再多说,提着保温壶回家了。

蔺晨像那些刚刚丢了东西的人,满心以为自己努力就能再找回了,别人把寻物启事贴满了大街小巷,可这件事谁能帮得上忙,他只好一个人孜孜不倦地去敲梅长苏尖锐的外壳,妄图能让他对自己坦露柔软脆弱的内在。然而当他听到梅长苏当着他和他爹的面说他要筹谋翻案的时候,他放下了敲得血淋淋的手。

“果然如此”的解脱感和铺天盖地的愤怒一瞬间没过了他,他茫然一片,不知道自己是该假装平静伸出援手,还是毫不掩饰地揍他一拳。他甚至想吼叫着问梅长苏一句,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但显而易见,他最终选了前者。

看看梅长苏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吧,谁说他不喜欢自己?

这条卑微的道路,蔺晨渐行渐远。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8)

蔺晨他爹看着听到林殊醒来的时候撒丫子狂奔出去的儿子,目光复杂难解。

他阅尽世间百态,不是那种冥顽不化的老古董,懂得那些心思跟林家和赤焰军的覆灭一样覆水难收,然而他真正所难过的,是林殊醒来后一块儿压在蔺晨身上那些千钧险阻。

以前妻子总说他嫌弃儿子,不喜欢儿子,他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辩驳两句,然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眼看着夫人摇头叹息,心里却在呐喊“我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儿子啊”。

他每次都嘲笑林燮那个傻逼能跟那么好的儿子处成那个样子,现在回头看看,自己也是个傻逼,跟这么好的儿子处成这样,只能不言不语地在背后帮帮他和他的心尖儿。

他一阵恶寒,这些纷纷乱乱的思绪倒是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心尖儿?我呸。

林殊打记事起,就没对身上的触感这么敏感过。

这不是一种旁敲侧击的形容,他是真的很敏感,他可以感觉到身上包裹着的布料把自己的磨得疼痛,可以感觉到每一根血管随着心脏搏动的震动,可以感觉到每一缕呼吸的艰难。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哦,眼皮也挺疼的。

入目所及的茫茫惨白闪得他脑壳疼,太阳穴也跟着全身的那些血管一块儿突突跳起来,他烦躁到想动起来,结果挣扎了下,光手指都没挪动一厘米。

我艹,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正当他把身边滴滴答答作响的仪器都在心里艹过一遍的时候,一个蓝乎乎的庞大物体小心翼翼地蠕动进来,全身上下被消毒一次性衣物包裹得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

他又眨眨眼,嗯,看这体型,是蔺晨没跑了。

蔺晨看出他想问什么了,抢先一步回答:“你们坐的车爆炸了,你被严重烧伤,不过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林殊恢复的漫长时间里,一直没想好怎么把他的处境告诉他,然而他看到林殊眼神中蔓延开来的痛苦,他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用说了。那些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戏码,他已经烂熟于心。

蔺晨在刚刚还沉浸于成功救回林殊的喜悦中,然而这个眼神像一桶冰水把他浇了个彻底,痛苦无法分担,劝慰不能出口,感情只能掩埋,到头来,自己还是一事无成。

他只能扯出他擅长的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跟他说,他没事了,以后都会好好的,挺好。

林殊没什么表示,倒是转着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最后眉头一皱,眼睛里写满一个丑字。

傻逼,都这样了还这损色。

蔺晨气得要死,眼泪都要气出来了,结果觉得在林殊面前掉金豆子太掉价,硬生生憋着跑出去,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捂住脸。

丢人,他这么骂自己。

后来几个月,金陵城逐渐解禁了,林殊也恢复得很好,只是身上还是得缠成木乃伊,不过倒是能开口说话了,按他这个病情的病人来说,程度已经算是突飞猛进,最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的时候,蔺董和蔺总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有天蔺晨端了个果盘去看他,林殊见他进来,开门见山问他:“金陵那边怎么样了?”

明显还是对萧选尚存期待。

蔺晨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林殊死心了,他还能狠得下心插科打诨,可林殊没有,他实在无法下手,把他的希望一一戳破砸烂。这对他们两个都太残忍。

蔺晨把果盘放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递给他,看他吃力的翻阅那些文字——烧伤后他连走路都万分困难,现在还在努力恢复肢体功能。

哦,林殊现在不叫林殊了,林殊现在是大梁的叛国贼之一。他换了个名字,梅长苏。

那是蔺晨收到的一些消息,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告诉梅长苏,他知道这些消息对梅长苏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承诺过,他得到的有关赤焰案的所有细节和消息,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梅长苏。
那晚梅长苏房间的灯亮了一晚上。他现在身体很差,熬夜这种事情更是对他的毁灭性的伤害之一,然而蔺晨和他父亲,谁都没有去劝他——他们不知道怎么劝告,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梅长苏的悲哀。
“……林殊的室友被列为重要嫌疑人,在被行政拘留后全部声明林殊未曾有过任何叛国投敌及类似行径,然而查抄宿舍时却搜出了他们与林殊有关此案的各种相关文件,已经被判死刑,后天行刑。”
——这意味着,林殊这个人,乃至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他认识也认识他的人,都被作为耻辱抹消殆尽了。
从此以后,那个明媚骄傲的少年,再也不见。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7)

蔺晨开始没想到上次居然可能是他和林殊这傻逼的最后一次见面,更没想到他再见到奇迹生还的林殊居然是这么一副皮囊——焦黑的皮肤上流下的腥黄的组织液已经浸入了身下担架略显粗粝的布料,曾经那双盛满星星的火热的眼睛半闭不闭,露出狰狞可怖的一些白眼球,俨然是一位标准的将死之人。

他眼睛看着医护人员对林殊施以急救,心思在无比的焦虑与慌乱中不堪重负地逃到今早,毕竟他隐隐预见到,自那之后,他怕是不会再有那么松懈的机会了。

那时候他正装着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来掩藏自己内在无比强烈的困意。然而上天却好像是存心与他作对,在他快绷不住昏昏欲睡的时候,猛然袭来一阵剧烈的心悸感,甚至震得他打翻了桌上稳当放着的水杯。

他捂着胸口喘息,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他弯腰闭着眼睛缓了缓,不顾与会的经理们惊骇的眼神,狂奔了出去。

在他抵达蔺董事长的办公室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家公司这么大过,甚至在脑袋已经叫嚣着自己已经有些缺氧的时候,他还唾弃了自己前两天想把公司装修得更大点的愚蠢想法。

闯进他爹的办公室的时候,蔺董正在怀着一腔雅意侍弄一盆价值不菲的兰花,花是林燮送的,品相极好,他也一直上心着伺候,但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枯败的迹象,急得他请了人看,自己也费心盯着水土。

开玩笑,林燮那只铁公鸡要知道自己送的这么名贵的兰花出了问题,他怕是要抓着这个把柄赖掉每年给他的寿礼。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嘴上的弧度还没拉开,就被门被拍开的巨大声响吓得缩了回去。

之后也没再有机会展开了。

他们的眼线被战争时戒严的金陵封锁了一部分,因此他们得知林家一家的死讯时,距离战役结束已经四天了。

情势不容乐观,然而蔺家父子在蔺晨出生后到现在为止的二十多年里头一次达成了共识——到梅岭去,为他们收尸,并且查出致使林家蒙难的一切蛛丝马迹,如果可以,更要带回幸存者。

然后林殊就被他们从雪窝里翻出来躺在这里了。

他们挑的是一条最稳当的路,司机也是一位技术超群的老人,车子底盘稳当,然而这一切刻意制造的平稳并不能缓解轻微颠簸为林殊带来的巨大痛苦。谁都不能确定他脸上滑落的组织液里有没有混上咸涩的泪水。

要不是看这个人已经分不清哪是哪了,他一定要给这人拍张照片,然后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嘲讽他“你看你还掉金豆豆了你个傻逼”。

蔺晨苦中作乐地想。

他一直很平静很淡然,已经让他爹都要开始怀疑他这个儿子是不是天生冷血没心没肺,结果林殊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蔺晨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脸埋进手掌里,捂住了一脸的绝望与无助。

过了那么几个小时,林殊全身过着纱布被拉出来了,又被马不停蹄推进了ICU。

这次改蔺晨他爹苦中作乐了,好吧,起码林燮这人算得精,知道医院是他们自家的,不至于让他儿子死在梅岭,那可真他妈憋屈。

ICU有监控器,监控带来了无死角的实时影像。林殊的意识障碍虽然逐渐在消失,然而他躺在床上,一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被剧痛折磨的僵直呆滞,甚至一天之中有将近20个小时都是闭着的。

全身将近90%的皮肤被烧伤,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每隔半小时,都会被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浸湿,必须重新更换,而每一次揭下纱布的过程,无论手法多轻柔,永远只会带来更深重的折磨,甚至可以让他从永无尽头的昏迷中痛苦地叫出声了。

蔺晨坐在监控前,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进去病房,去看一看林殊。

你不是对我图谋不轨吗?

那你就康复了站起来啊。

你为什么不快一点好起来。

蔺家在黑市上面重金买到了新研发的治疗烧伤特效药,林殊的情况渐渐转好,没有发生感染是不幸中的大幸,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的那副好底子也显现了出来,曾经皮开肉绽的焦黑部分一点点被鲜红粉嫩的新组织代替,他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痛苦,有时候甚至可以清略微醒过来。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那些温情脉脉的儿女情长,谁都再也没有了机会去说出口。

可笑的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快半年,金陵的封锁还没有结束,毕竟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株连,被处决。整场屠杀中,唯一保全了自己的是德高望重的黎崇老先生,毕竟萧选好面子,到底不想自己被一群酸腐文人口诛笔伐,更添骂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蔺晨身上又添了一个担子——考虑怎么跟林殊说他家被灭门这个事儿。

他爹也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回过味儿来,觉得不对劲,他想问问自己儿子,为什么那天连自己都没有预感的变故,为什么会被他提前感知;为什么一向随心所欲不愿费心思去关注别人心绪如何的他,会开始忧心于如何向林殊说出那些残酷的事实。

但这些问题也随着那些儿女情长,被扼死在咽喉里。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6)

林燮让聂真带着林殊去的那个破屋子里,住的是一个熟知当地地形的向导,是林燮在战场的最后一道退路。那里有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车,但仔细探查以后它,就能发现这是一辆被改造过外貌的高端赛车,车身的钢板是防弹标准,绝对能保住车里人的命。

如果车没有被安上炸弹。

聂真听到车下传来的细微的声音时已经只有不到十秒钟了。

即使部队经年累月的强化训练所造就的无与伦比的应急反应让他能一脚踹开车门把林殊扔下车,也无法阻止高强度的炸药造成的巨大的气浪和有汽油助力的爆炸。车内的人虽然瞬时化为灰烬,似乎仍然于事无补。

林殊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传来一阵剧烈而经久不息的疼痛,便扑在了雪地里。

梅岭常年积雪,机缘巧合竟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萧溱潆突然一阵心悸。

她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书,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又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往茶里面滴了滴里面的液体。

她端起杯子,低下头嗅了嗅,端着茶回了书房。

平日里端茶倒水这些琐事本不是她做的,林燮极爱她,专门为她雇了人替她去做。只不过战时形势变幻莫测,她都是会把帮佣遣走,以免林燮遭遇不测,林家败落,这些无辜的人也跟着遭殃。

平常只是例行公事,然而这一次,她从逐渐被限制起来的出门,以及愈发严密的监视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有人破门而入!

萧溱潆侧头听了听,辨认出了这是萧选手里的一支军队,心下了然。

他们挨个砸开房门,砸开她在的那间时,突然停手,去引了萧选过来。

“晋阳,”他叫着她的乳名,“林燮带着林殊叛国投敌,罪行已是板上钉钉,罪无可恕。我知道你一定是不知情的,现在林燮已经被诛杀,你可以搬回家里住,你还是我的妹妹。”
萧溱潆笑容温婉地翻着一本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在场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有一点回不过神——即使嫁人生子这么多年,岁月似乎也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她依旧是那位貌美惊人的大小姐。
她与她的孩子是一样的,仿佛都得到了上天的厚爱。
最后又被狠狠遗弃。
看到萧溱潆无动于衷,萧选狠下了心,“搜!一应人证物证,全部带回候审!”
与此同时,萧溱潆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可以被称之为暴徒的人闯进她日夜居住的家里,将温馨整洁的房屋翻得杂乱不堪,到最后,遍布肮脏脚印的地上已经堆满了杂乱的物品,无从下脚,满目疮痍。
萧溱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萧选面前去,扬起了手。
萧选有一瞬间以为她想杀了他。
然而她什么也没做,在一片戒备中轻轻抱住了她的哥哥。
“林燮帮你坐到这个位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一天,”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已经在痛苦地喘气,“但你是我的哥哥,我原本还是心存侥幸的。”
她强忍着疼痛,笑着对他说:“我这一条命,大概可以为你再添上一桩十恶不赦的罪名了,我在地狱里面……咳咳,等着看你的报应。”
她倒了下去,萧选甚至没有接住她,就那么放任她躺倒在冰凉脏乱的地面上。
有人拿起茶杯闻了闻,对他说:“有苦杏仁味,是微量致死的氰化氢。”
即使疼痛难忍,她也一定要亲手敲响面前这个人的丧钟,为他预告迟早会要到来的痛苦。

最后,她精致而悲壮地为她的丈夫与孩子殉葬。
——丧钟,到底为谁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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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见你们的爱!

不评论就捣蛋【你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5)

赤焰军军纪严明,战时从未有人多嘴多舌,扰乱军心。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之严峻,使赤焰军整个都躁动了起来。

“我操,怎么回事,援军怎么现在还没到。”军中已经有人察觉了不对。
“怎么回事……哎,那不是我们大梁的军队吗?是不是援军啊!”
然而前方的军队在缓缓移动到一个点时,便不再动了。
赤焰军部队还沉浸在援军已到的喜悦中,然而林燮林殊父子俩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半晌林殊道:“爸,我觉得不对。是不是大渝打扮成我方军队来剿灭我们的?我们要不要先退?”
林燮没说话,从聂真手里拿了个望远镜过来,林殊也从旁边小兵手里拿了一个一起看,他们在高地的隐蔽林里,视野很宽阔。
“最前面那个……是姨夫,他旁边是夏江?他们怎么配上了刚刚研发出的新型枪支?那是赤焰军才有的标配!”
林燮瞳孔突然紧缩:“这个布散方式……不对!情况不对!全员听令!!!立刻向隐蔽林深处撤退防守!!在他们形成包围圈之前尽快突破重围!!!”
已经晚了。
因为曾经都也是肩并肩的战友,是自己豁出性命也要守卫的家国人民,赤焰军七万怀着拳拳之心的好男儿没有一个对他们设防。林燮的命令下去的时候,他们还因为不解而犹豫着,然而战场上的分秒就是一瞬而过的机遇,当他们因为身边接二连三倒下去的兄弟而猛然意识到死亡的来临时,谢玉和夏江带领的部队已经形成了重重合围。
最强战力赤焰军已然在之前的艰苦战斗中精疲力尽,而夏江谢玉的包围圈固若金汤,纵使他们拼尽全力,也难再撕出哪怕一个小口子。
林燮带领主力尽快往林中深处撤退,林殊带赤羽营断后,有人在枪林弹雨中向他大喊:“少帅!子弹不够用了!”
已经有敌军——他们同胞的敌军,向沙蚁一样源源不断地汹涌扑来,他们精神奕奕,弹药充足,势不可挡,浑身上下都带着“剿灭叛军势争军功保卫大梁的”雄浑气势。赤焰军中有人还不忍心动手,因此他们成片成片的倒下,像被一寸一寸伐尽的,曾经茂密葱茏,坚强地稳固大梁水土的参天树木。
林殊竭尽全力保护住了赤焰军主力,等完全退至隐蔽林深处时,赤羽营算上他已经只有不到五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踩着那些铁骨铮铮的尸体爬上来。
有人已经崩溃而绝望地恸哭起来,像软弱无力的懦夫。
他们为这些人强大,为他们而战,像用身体蜷起来保护孩子的猫狗。
他们将死在他们的手里。
林燮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眼球充血,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他还是动手了。”
林燮看到杀红了眼的林殊,跑过去把他拽过来大吼:“小殊你听好!待会我带着赤焰军撕出一个口子,你和你聂叔出去以后往南跑,跑大概两三公里有一个破屋子,里面有人会带你们跑出去!一定要跑出去!夏江既然出现,萧选就是已经动了手,乐瑶景禹一定已经被控制了!晋阳是他的亲妹妹,他不会做什么,你不要送死,尽可能找到机会联系你蔺叔叔,让他带你躲起来!听到没有!活下去!为赤焰军活下去!”
林殊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爸……我……”
林燮扇了他一耳光,狠狠揪住领子一晃他:“听到没有!!!”
“我……明白!我明白了!!!”
林燮把他往聂真那边一搡:“老聂,小殊交给你了!”
聂真干脆果决地扶住林殊,眼圈已经通红:“我死也会照顾好小殊的!你放心!”
“赤焰军全体将士们!”
全军已经听到了林燮刚刚的话,他们在无数战场厮杀过,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今天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活着从梅岭走出去了。为今之计,就只有拼死一搏,只有让少帅逃出生天,把赤焰军最后一点星星之火留存下来。
“在!!”
“准备作战!!”
“是!!”
他们带着一身伤痛,毅然决然地拿起了武器,连后勤部队也加入了战斗。
聂真带着林殊伏在一边,林燮带着人向因为地形相对薄弱的西边发起了猛攻。赤焰军是让大渝最优异的皇属军都闻风丧胆的赫赫雄师,夏江和谢玉所带的部队因为长年的安逸变得脑满肠肥,应急能力与战力跟赤焰军是云泥之别,即使是各方面都有利的条件下,还是被赤焰军活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机会来了!
聂真抓住机会,与林殊一跃而起,从缺口中跑了出去!
林燮带着赤焰军厮杀的更加凶狠,他们在为聂真和林殊做掩护,让他们能够逃出生天。
敌军一个士兵看到了他们,把枪口对准了两人。陈越的子弹已经打完,看到这一幕后猛地抽出匕首扑在枪口上,在子弹射穿心脏的一瞬间割断了那个人的喉管。他一头一脸的血,带着一颗尚且滚烫却被子弹崩得渣都不剩的心脏倒了下去。
林殊在跑出去的一瞬间心有所感,向林燮的方向回头看去。
林燮也在看着他。
子弹已经打完了,他只能肉搏。然而他一拳就能挥倒一个敌人,拳风如此狠厉,让林殊想起了他脑震荡时挨的那一次打,瞬间明白父亲那一次根本没下重手。
林燮远远做了一个口型,眼中是欣慰和释然。
林殊知道他在笑,他虽然已被敌军和赤焰军的血泼得面目全非,然而他真的在笑。

在对自己笑
“儿子,谢谢。”
谢谢你作为我生命的延续,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是我最爱的那个聪明美丽的姑娘,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你是我的骄傲。

【蔺苏/现代AU】我站在你的门外(24)

敌军和刀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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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过来提醒他:“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林殊如梦初醒,“抱歉,我这就走。”

已经很晚了,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路灯昏黄,旁边的叶子相互摩擦,沙沙作响给他脑子里对之前两个人的谈话回放做了个配乐。

那时候是怎么个情况来着。

几个小时以前,他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咖啡厅,点了杯冰凉的柠檬茶,想缓解一下紧张,期间跑了两趟厕所,最后干脆什么也不喝了,就在那等蔺晨来。

蔺晨也很守时,是提前十分钟到的,看见他以后被吓了一跳,“你来这么早?”

他起身道:“啊,刚到,你坐吧。”

蔺晨把凳子拉开坐下,“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了?”

他笑笑:“有吗?我不一直这样的吗?”

“并不是,按你原来的风格,你刚刚跟我到招呼的时候应该说‘傻……’”他顿了顿,大概觉得那个词有辱咖啡厅的整体格调,“‘你怎么才来。’”

“你把我说得像个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似的。”他招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吧,我请客。”

“好啊,但是你今天要是敢点扬州炒饭,你信不信我把你打一顿。”

“不敢不敢,今天一定跟上蔺少爷的格调。”

蔺晨满意地翻开菜单,“这还差不多。”

他挑了挑,跟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来一份西冷牛排,全熟。”

服务员:“……”

林殊:“……你……吃……全熟……?”

蔺晨点头,“是啊,必须全熟。”

“啊……那,那就全熟吧。也给我来一份全熟西冷。”

两个人又各自点了些小食,林殊要了一块黑森林,蔺晨要了一份浓汤。服务员拿着点好的单走的时候,还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林殊试探着问:“你……不喜欢西餐?”

“还可以啊。”

“那你牛排点全熟……?”

“啊这个,”蔺晨抱歉地笑笑,“你大概不知道,虽然我们家做生意,但也算得上是个医学世家,我和我爸,我们俩都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

他解释道:“你们学校也有医学生,你可以问问他们,我们有一门寄生虫学,要学各种各样的寄生虫,什么猪肉绦虫铁线虫,学完以后根本吃不下生食。”

林殊听得一愣一愣,“那么恐怖的吗?”

“是啊,你要有兴趣我回头把教材借给你,看完你就知道了。”

“好啊。”

两个人陆陆续续聊了挺多,大都是近况,还有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我爷爷是主攻中医药的,我从小就跟着他抄方子,学着辨识药材,就把中医这一块啃下来了,我人生中第一个考的证就是药师证。”

林殊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听说过这个证很不好考。”

“还行吧,考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难,打小就记住的东西。”

“你好像高中毕业后直接接手的公司,怎么没上大学?”

“我也想啊,但是我妈那段时间身体出了问题,我爸要照顾她,事儿就全扔给我了,本来想着忙过那阵就好了,结果老头子懒上瘾了,直接当了甩手掌柜,就干脆没念大学。”

“年纪轻轻独挑大梁,很厉害了。”

蔺晨笑出声,“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夸我?”

林殊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我在夸你。”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突然就有假了,还一定要我过来跟你见一面,你不怕你舅舅知道?”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允许他监视我们,但绝不会放任他伸手太长。”

说话间牛排就上来了,两个人止住话头,都开始动起了刀叉。

蔺晨拿刀的姿势很漂亮,动作也是行云流水的,他正看着,蔺晨突然问他:“怎么样?”

“嗯?”

“第一次吃全熟的牛排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值得纪念的。”

“啊……”林殊赶紧嚼了嚼,“挺好的,就是有点硬。”

“其实你没必要跟着我吃全熟的,喜欢什么吃什么呗。”

林殊低头笑笑,“主随客便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蔺晨点点头,随口问道:“你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殊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啊……没什么,等会再说。”

蔺晨看了他一眼。

“那就吃完了说吧。”

熬到这顿饭吃完,两个人叫来服务员把碗盘和刀叉收掉,面对面沉默不语地坐着。蔺晨在等他,而他还在犹豫。

说吧。

之后要面对的是大渝皇属军,九死一生。

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

“蔺晨,我喜欢你。”

他低着头,没敢去看蔺晨的反应。

半晌,那边才传来声音,“是吗?”

“……嗯。”

那边蔺晨看他低着头的模样,笑了一下,“林少帅,你那个日天日地的自信哪里去了,跟人表白连头都不敢抬啊。”

林殊慌忙抬头,“我……”

“我先确认一下,我的态度不会影响我们俩的友谊吧,毕竟交个朋友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会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悄悄有了另一个回答:其实是做不成朋友的,你答应了我们就是情侣,你不答应,以后就会怕我误会跟我保持距离,我也不想到你跟前自讨没趣,最终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的表白真是太仓促了,他应该慢慢拉近他们的距离,温水煮青蛙一样地逐渐展露自己的目的,这样才是真正正确的方式。

但他别无选择——他真的可能没有时间了。

“那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嗯?”

蔺晨屈起食指挠挠脸,“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可以吗?”

林殊苦笑一下,蔺晨想要时间,可这偏偏是他现在最匮乏的东西。第一个向他要的东西他就没有,真是让人懊恼。

果然,不是谁都像自己父亲那样好运气,一表白,自己的母亲就欣然同意了,多幸福。

“好。”

蔺晨强调:“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好。”

蔺晨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待会就要回去了,”他做了手势,“等我电话?”

“好。”

“那……再见?”

“再见。”

他一个人坐了坐,脑子里有点乱。从夕阳西下到咖啡店打烊,他还是没理出个所以然。他走在路上,就盼着天上下个瓢泼大雨,好吧自己能淋得清醒一些,说不定还能理清楚。

回到家,萧溱潆过来问他:“怎么样?”

“啊,他说过两天给我答复。”

“过两天……你明天就要归队了。”她叹了口气,“小殊,其实你早一点说没有什么,该喜欢你的总会喜欢你的,这个时候说,即使他喜欢你,你也不知道。”

林殊笑着抱抱她,“没什么的,心里存着个问题,说不定更好。”

萧溱潆没说话。

“妈。”

“嗯?”

“谢谢你。”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就归队了,刚跟夏冬道别回来的聂锋后他一步到。

林燮问他们:“你们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说完了。”

林燮看他一眼。

“说完了。”

真的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