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和

约客不来过半夜,闲敲棋子落灯花。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24)

“你哥哥看起来不好相与,看着却很怜香惜玉呀,汪家大小姐一蹶不振,居然巴巴跑过去宽慰她。”

杨若黎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口烟,指尖夹的烟蒂上面落下几簇灰,仿佛在嘲笑明台头顶那片隐隐冒出芽的鲜活的绿色。

明台顾自吃着点心,闻言皱了皱眉,“这点心酥是酥,就是猪油放太多,反而觉得腻了。”

杨若黎纤长的手一扬,有眼色的服务人员立刻上前撤下了点心,又倒了一杯冰白,规规矩矩放到明台跟前。

“哟,明少爷,这就撒起气了?这怎么能行呢,你大哥这模样这身份,无数上海滩名媛可都翘着脖子等呢,回回在我这里发了气,在家又软和起来,怎么看得住你家那位长官。”

“杨姐,我大哥不过安慰了汪曼春几句,也是官场上的往来,哪里值得你专门来挖苦我。”

杨若黎眉梢微挑,“您还在气头上呢,我这种人,哪里当得起您一声姐。”

明台苦笑道:“是我的错,还求杨姐宽宏大量,不要同我刚才没头没脑的脾气计较。”

她轻哼一声,姿势更慵懒了些,微微扬手挥退了服务生,对明台说道:“昨晚有件事,你大概是知道了。”

明台点点头,“知道,有抗日分子救出了被捕的共dang。”

杨若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些个抗日分子怎么想的,既然要救,干脆一并把童武那个蠢货解决了才是,光救人不杀人,葫芦里这又是卖的什么药。”

“这就是我专程来拜访您看顾我大哥明楼的原因了,”明台笑道,“童武对我大哥怀恨多年,这次放了他,怕也是想让他咬他一口吧。”

她冷笑道:“童武算个什么东西,给你大哥提鞋都不配。”

“今时不同往日,汪曼春抱恙,76号现在是梁仲春一家独大,听说他现在连南田洋子都不怕,还会怕我大哥?童武狐假虎威一番,也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杨若黎感叹道:“我曾经也是极厌恶你大哥的,可是后来与你来往了,才知道他在一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里。不说别的,就说现在,梁仲春虎视眈眈地打算‘谋朝篡位’,汪曼春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日本人也……难为你了,同这么一个炸弹似的大哥在一处。”

明台舔舔嘴角,“他是不是炸弹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尝起来比刚才的点心都甜几分,且正合我的口味。”

杨若黎扇他手臂一把,嗔道:“不知羞的坏东西!”

她接着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童武弄丢了这么重要的犯人,肯定要带着他姐夫一块儿遭殃,梁仲春前两天还跟南田洋子杠过呢,南田洋子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打压他的好机会,你大哥可以缓一缓了。”

“那就最好,劳烦杨姐日后也多多费心了。”

杨若黎抿嘴一笑:“费心是应该的,只求明少爷日后可别在我这撒气了,我们人微言轻,可受不住一缸子山西老陈醋兜头浇下来。”

明台摇摇头,“看来日后总是逃不掉被你拿做笑话了。”

又聊了一会儿,他看看表,“我还有约,先走了。”

“明少爷如此爱交际,看来明长官也逃不了有时去喝醋,不过你可要当心了,偶尔醋是怡情,醋大了扰了姻缘,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谁都是。”

隋斯岩到上海很久了,然而还不是很能习惯上海的浮华,依旧成天背着一个小破布包走来走去,像每一个在战火里找不到生计的穷学生,脸上还挂着青春的一点神采。

军统的穷学生今天没有勤勤恳恳地打工,而是跑去一个酒吧跟舞池里的女孩子们跳舞,结果跳了一两个以后,再没有女孩子愿意跟他跳舞了——他总踩人的脚。

“她们都没有曼丽跳得好,曼丽跟我跳舞从来不会让我踩到她的脚的,她们能让我踩到,一定是她们跳得不好。”他苦恼地想着,悻悻地钻去了接头地点等待。

“抱歉,你大概不喜欢这种地方。”明台过来与他见面,礼数有加地同他打招呼。

隋斯岩摆摆手,“没关系的,越乱的地方越容易脱身,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明台走过来坐下,掏出一沓厚厚地钞票递给隋斯岩,“刺杀汪芙蕖的酬金。”

他开心地接过钞票,放进那个小布包里,细细地系上扣子,把包揣进怀里,同明台抱怨道:“为了你这个生意,我打了多少次申请。”

明台没回答,却眼尖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没合适的包吗?我可以送你一个好的。”

“不用了,这是我的朋友送我的。”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眼里流露出一点欢快的情绪,但又瞬间消失无踪。

“看来你跟你那位朋友关系很好,下次再让她做一个吧。”

“就这一个啦,没有第二个了。”

“为什么?”

隋斯岩看着他,“明先生问的有点多了。”

明台笑笑,“抱歉。”

“这次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如果你办成了,下次如果再有‘生意’,我就不收你酬金了。”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你知道的,办事有时候比掏钱麻烦多了。”

“而且你还不缺钱。”

“对,我不缺钱。”

“嗤,你是做情报生意的,好像还做得挺大,应该认识延安那边的人吧。”

明台顿了顿,看向隋斯岩,发现他虽是随口问出来·的,但却一直在观察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与重庆方面才是老朋友,延安那边从没有过往来。”

“那我想要他们的情报,怎么办。”

明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情报可是大生意,你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还是不要做了,也不要说不要想,免得难过。”

“哼。”

隋斯岩心有不甘,只能与明台说道,“那边的人想要策反我,实在是烦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若是实在不想去,坚决拒绝两次,他们也就识趣了。”

“麻烦就麻烦在这一点,他们总是大张旗鼓地想与我接触,是想离间我与我的上级,好投靠他们。”

明台不置可否。

“还有一件事。”

“嗯?”

“你能拿到日本领事馆的地图吗?”

“这个,”明台微微一笑,“谁知道呢。”


【楼台/c重生AU】凉风有信(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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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芙蕖被枪杀,很多事情没人处理,最后被塞到了明楼手里。十五还没过,明楼在书房里待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长。

明台看着是中午了,端了两碗药进去,一碗自己的一碗明楼的。

明楼皱眉道:“你的你自己喝,两碗都拿进来,你自己闻闻,这都是些什么味道。”

明台先把明楼的药端给他,再把自己那碗端起来,“大哥,你把手举起来。”

明楼照做,不解地问:“你干什么?”

明台把手伸过去,手腕藤蔓一样缠上明楼的手。

“交杯酒喝不了,我们都喝药呢,不能喝酒,那就喝个交杯药。”

“你突然……这是做什么。”

明台眼尖地注意到明楼耳朵有点红,就把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觉得软软的,喜欢得不得了,又捏一捏,“大哥,我很想同你成婚的,但是肯定成不了,今天正月十五,我们交个杯,以后就一直这么团团圆圆的,多好。”

明楼使了点力气,把小家伙的手勾紧了点,“好。”

寓意挺美好,就是药苦了点,明台喝完龇牙咧嘴,一点看不出正在做的是个喜事。

明台收了碗刚要走,被明楼叫住了。

“今天是十五,你既然自己过来了,那正好,待会儿把凳子搬过来坐,做一份卷子,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

“……”

明台火冒三丈:他就不能忘了学习吗?!

他不情不愿地把凳子搬过去,不情不愿地开始做卷子,不情不愿地都做对了,最后不情不愿地被明楼抱上床,被他嘴对嘴喂了一碗甜糯的汤圆。

明台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明楼还忙着给他清理,他翻过身打个嗝儿,还是黑芝麻和红豆沙混起来的味道,甜意一下子灌了满嘴。

十五一过,城市里就慢慢热闹起来了,贩夫走卒跑来跑去揽生意,乱吵吵的,倒是很热闹。

这两天药快吃完了,明楼身上担子重走不开,还是明台去钟灵越那里抓药。正好明楼也开始上班了,有些事也该要问清楚了。

“汪芙蕖的死对汪曼春刺激太大,她现在抱病在家,梁仲春一人独大。”

“梁仲春中庸,让他独大最好,回头汪曼春回去了,两个人肯定要争权夺利,让他们狗咬狗去。不过你们平常注意点,梁仲春脑子不好,别让汪曼春一路顺风顺水地上去了,怎么也得给她找点事。”

“明白。”

“特高课那边呢?”

“南田洋子之前找了汪曼春一回,大概就是劝她振作什么的。不过杨姐托人带话,说南田洋子最近心情很差,可能也跟孤狼被你们送走有关。”

“孤狼之前那么对我哥,南田洋子应该能想到她可能会被我们送走,怎么会没有其他动静?”

小木挠挠头,“这我们就确实不知道了。”

“那杨姐还说什么了吗?”

“哦,她说去找她的几个人有几次幸灾乐祸地说,明楼这次要遭殃了,南田洋子盯上他了之类的,还说明镜董事长可能是红色方面的,要是被抓住了,明楼的官运也就没了。”

明台皱眉。

突然有人喊小木的名字,小木高声应了一句,抱歉地对明台笑笑:“对不起啊明先生,小宋来叫我了,可能是师父在找我,我得回去了。”

“去吧去吧,”明台换上了笑容,“我还一直不知道老先生另一个徒弟叫什么呢,原来姓宋啊。”

“是啊。”

“那你快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对了,你跟杨姐说,最近动作大一点没关系,能知道的都跟我说一说,等汪曼春回来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打听到了,其他兄弟们也是。”

“好。”

明台目送小木离开。

小宋人高马大,小木在他跟前显得有些瘦小,他远远瞧着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小木笑得开心,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走到拐弯处,那个小宋突然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台一惊,赶忙闪到墙壁后的视觉死角里。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借口自己想再知道些保养的诀窍去找钟灵越,小宋小木不在,他就套了套钟灵越的话。

“小宋啊,”钟灵越眯着眼睛想了想,“这孩子跟着我年头也久了,那时候是冬天,闹饥荒,我看这孩子可怜就把他救下来了,后来看他力气大,活干得麻利,就留着他帮我整理书籍和药材什么的,平常扫扫院子,也算有口饭吃。”

“他家里还闹过饥荒?”

“是啊,全家死得只剩他一个人了。”

明台沉吟半晌,幼年不幸的孩子长大确实敏锐于常人,这个小宋又是老先生养大的,大概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只是谨慎起见,他还是趁着再被小木送出院门的机会提醒他,不要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别人。

“放心吧明先生,”小木拍拍胸脯,“我嘴很严的。”

明台点点头,转身走了。

明台回家路上看到自家铺子里比以往多了些人,还都是些手指虎口带茧的,联想到刚刚得到的消息以及从前的事情,大概猜到南田洋子是让汪曼春搞垮明镜。他进去转了转,拿了些东西,光明正大地把店里巡视一番就走了。

没什么异常,监听器也没有可以放的地方,还是安全的。

晚上明镜回来问他:“你怎么到家里的香水铺子里去了?”

“我看今天人多,还以为明家香又出了什么新品,结果进去一看没有,就随便拿了几瓶男香,平常用用试试。”

明镜摸摸他的头,“以后喜欢就拿,都是家里的东西。”

“知道啦大姐。”

“对了大姐,桂姨今天到东北了吗?”

“哎呀你这孩子,平常不是不喜欢她的吗,怎么好端端又问起来了。”明镜没回答他,眼神却有些闪躲。

“嗯?”明台觉得不对,追问道,“大姐,桂姨没回家?”

“倒不是没回家,就是……”明镜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她家里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她说自己无家可归,我想了想,家里不能待,公司里倒是有些杂活可以干干,好歹有个容身之处。”

“……”

明台知道大姐一向心软,强行劝阻大概也是没用的,只好顺水推舟说道:“那大姐,阿诚哥知道吗?”

明镜叹了口气,“他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也没告诉他,怕他知道了发火。”

“阿诚哥怎么敢跟您发火,他要是凶您,我第一个打他!”

“好好,我们明台最孝顺了。”

明楼明诚什么都不知道,明台不得不在第二天拖着酸痛的身体去坐黄包车,告诉他们平常盯紧点大姐的公司。

只是算算日子,大概也到了黎叔去照相馆找郭骑云他们的时候了。


【楼台】凉风有信(22)

早上祭完祖,明楼被明镜留下谈话。明台没有留,跑去找阿诚。

阿诚手里拿着个橘子,皮剥了一半,半挂不掉的耷拉在果肉上,一段段橘络连接又扯开,仿佛是主人难平的思绪。

“阿诚哥?”

“啊,明台,”明诚回过神,从手里掰了一半橘子递过去,“你们祭完祖了?”

“嗯,但是大哥被大姐留下了。”

“……哦。饿吗?要不要吃点点心?”

“不吃了,哥,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嗯……一点小事,别告诉大哥呀。”

“你又窗什么祸了?”

“不是闯祸,在你心里我就惯会闯祸的吗?”明台不满地撇撇嘴,“是这样,我在香港上学的时候,跟一个同学关系不是很好。”

“怎么不好了?”

“他说我穿得好用得好,而且不去上课还是年级第一,他就不高兴了,硬说是我家里有钱,贿赂了周教授。”

明诚把手里那半拉橘子重重扔上桌子:“你怎么不告诉我跟大哥?”

“他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就是学校找我和周教授谈了个话。清者自清,很快就没动静了。”

明诚恨铁不成钢,“以后遇到这种事就给我和大哥打电话,让这种人逍遥,你也是真善良。”

“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事了,他前两日跟我来信,说自己那时候做得不对同我道歉,希望我能与他做朋友。本来吧,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我是不大想原谅他的,但是他的信又写得诚恳,你说怎么办才好啊。”

“这还用问我?”明诚揉揉他头发,“大哥要是知道这件事,别说同意你原谅他了,他自己就得先生一肚子气。”

“那就是不该原谅了?”

“你在学校的时候不道歉,你回了家他就给你写信,摆明了没安好心,把信扔了不管了,免得让人心烦,平白耽误你复习。”

“我知道啦,”明台眼睛弯弯,“可千万别告诉大哥啊,不然我还要遭殃,以后就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明诚点点头:“早上起得早,你一定是没睡好的,快去休息一会,把这个橘子吃了。”

餐桌上,明镜旁敲侧击地劝说了几回,明诚不为所动,早早吃完了饭回房了。明台趁没其他人在,顺水推舟道:“想想阿诚哥真是吃了不少苦的,要是让我冬天没饭吃没衣服穿,干粗活累活还要挨打,我是真熬不下来。也不知道那时候桂姨怎么狠得下心。”

明镜明楼没做声。

第二天一早,桂姨就被送回了原籍,明诚没有来送。明台回身看一眼明诚房间的窗户,窗帘后没有人。

晚上明镜早早睡了,三兄弟坐在客厅聊天,明台手里拿着个果盘不经意地说:“你说桂姨都这么久没消息了,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明楼拍他脑门一下,“别乱说话。”

“我就说说嘛。而且你和阿诚哥刚回国,本来家里人想高高兴兴过个年,她除夕就跑过来,搞得大家败了兴致,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哪有你的事,成天想着别人的事,看来还是太闲了,我应该再去买两套卷子给你做做,看你还在这嚼舌头。”

明楼话音未落,被一块气急败坏的苹果堵了嘴。

“哼!”明台气呼呼地跑走,“别人胖是心宽体胖,大哥胖就是胖,没别的了!”

“你个小兔崽子……”明楼起身作势要打,明台一溜烟没影了。

“大哥,”明诚把新削的苹果切好推过去,“我觉得也是,桂姨这么久都没消息,怎么我们一回来就找来了?”

“说不定只是以前找不到我们呢。”

“那她远在东北,怎么就知道我们回没回上海?况且东北全是日军,难保他……”

“阿诚,”明楼打断他,一双眼睛古井无波,“你这么急于让我觉得桂姨是日军间谍,到底是你真的这么想,还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明诚语塞。

“大哥,我……”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回头我回去调查她,但是你既然不同意她回来,心里就不要存遗憾。干我们这一行,遗憾,后悔,那都是万万不能有的,这些主观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有朝一日还会让你陷入困境,无论如何,杀伐果断一些。”

“……我明白了,大哥。”

明楼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大哥也早点休息。”

明楼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会儿,按灭灯回了房。

明台正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打盹。

“怎么就不换衣服不盖被子睡了?也不怕着凉。”明楼拍了他屁股一下,“快起来,换衣服好好睡。”

明台揉揉眼睛:“怎么现在才上来啊,都等你半天了……”

明楼瞪他:“我要是半夜三更不回来,你还一直等我?不好好睡觉,谁给你的胆子?”

明台瞪回去:“就要等!”

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明楼最终败下阵来:“我以后早点回来,你也不要熬夜,该睡的时候就睡。”

“我要是乖乖睡了,你怕不是又要跑书房处理你那些文件了。”

明台爬下床,背对着明楼换衣服,身后的视线黏在他身上,让他换衣服的动作缓滞了许多。

“哥,”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我昨天真是累坏了,你再看我今天晚上也绝对不行啊。”

“你紧张了,”明楼视线越过他看那堆叠好的衣服,“你可没有叠衣服的好习惯。”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我腰都酸得很,你还老盯着我看,你那么看着我,除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明楼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

明台坐得有点远,明楼把他揽过来靠着自己,“以后在你阿诚哥面前别老提桂姨了,好歹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哎呀我就顺嘴提一句,以后不会了。”

“你又不是不会说话,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下次再犯就要打手心了。”

明台笑着把明楼的手拿起来,自己主动扣上去,“喏,我的手就在这,你打啊。”

明楼随便抽了两下,抽不开。

他看着明台。

“汪芙蕖死了。”

明台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除夕那天。”

明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所以你除夕那天才会回来晚?”

明楼不错眼的观察着他:“是。”

“怎么死的?”

“枪杀。”

明台想了想,把两个人的手扣得更紧了些。

“大哥,父亲和我母亲大仇得报,你应该会很开心,”明台端详着他的脸,“但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开心,你怎么了?”

明楼闭上眼睛,“没什么。”

明台钻进他怀里,“那我们不想了,想我,想我你不就高兴啦。”

“好,”明楼吻住他,“想你。”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21)

明镜时常会觉得,明台病后跟之前不大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她一下子说不上来。

明台说出那句话后,她的背后有点发凉,但定睛一看,明台明明是在哄劝她而已,仿佛并没有再存什么心思。

都是汪家那帮人,坏了气氛。

明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家里的沙发还没坐热,抬脚就要走。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待着干什么去呀?”

明台手里提着包年货,笑嘻嘻地回答:“之前给大哥开的方子很有用,大哥这两天这么忙都没头疼过,我去给人家道个谢,顺便拜个早年,年后就乖乖在家陪大哥大姐。”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中午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

“知道啦大姐。”

“哎呀,刚才出去忘了给你买沈大成的点心了,待会回来的时候记得自己买上些,过年就不开门了,你要是想吃怎么办?钱够不够呀?”

“够的够的,我赶紧去,不然镇赶不上回来吃饭了。”

“好,快去吧。”

他走出大门,直接往一辆停着的车前走去。

他走到车跟前站定,伸手敲敲车窗,车窗应声摇下。

“你好,有什么事吗?”

明台径自开了车门坐到里面:“城西的钟氏医馆,开吧。”

司机虽然身经百战,然而面对自说自话到这种地步的人,还是没能接住掉下去的下巴。

明台反手关上车门:“你不是明长官派来看着我的嘛,现在我就在这,你也不用盯着了,直接把我送个来回就行。”

“是……是是,这就开。”

司机一路上都在犯愁,不说吧,不忠于职守,要挨骂,说吧,能力不行,竟然让素来好吃懒做的明小公子发现了,还是要挨骂。

这工作确实相对新政府其他职务来说很清闲,也安全,薪酬也高,但是要纠结在这不省心的两兄弟之间,难啊。

医馆这种地方,把过太多人的生生死死,即使是过年,也还是不能为这里添上几笔热闹。钟灵越坐在院里的老躺椅上晒太阳,看着两个徒弟晒书籍和被褥。

明台奉上年货,笑着与钟灵越寒暄:“给老先生拜个早年,祝老先生福如东海势磅礴,寿比南山不老松。”

小木很有眼色地代师父收下了礼物,钟灵越摸着胡子笑道:“小公子看着也精神些了,医者仁心,看到病人康健,老朽也甚是开心啊。”

“您都不知道,家兄天天逼我喝药,可苦了。”

钟灵越拍拍他的手:“这调养身体如冻冰三尺,并非一日之寒,忍得一时苦中苦,回报还是很丰厚的。”

“老先生说的是,家兄用药调理至今,身体已健朗许多,以前一天好几片阿司匹林吊着,到现在,虽然极其忙乱,竟是一次也没吃过了。”

“甚好甚好,明先生保养得当,想来明小公子功不可没。”

明台摆摆手:“老先生谬赞了。”

年货送到了,依旧是小木送明台出门。

“最近有动静吗?”

“没有,就是毒蝎,这两人到处找活干。”

“找活?他很缺钱吗?”

“不太清楚,但每次拿到的钱他都不花,都会放进银行存起来,邵师傅一直盯着他,这两日除了这个就再没别的动静了。”

“还有什么吗?”

“今天还有最后一趟火车到上海,按您的吩咐盯紧了,一定不放过孤狼的任何行动。”

“孤狼没什么身手,但是追踪与反追踪,还有应变能力都很强,你们盯的时候注意不要被她发现。如果不慎惊动了南田洋子,就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步骤收手。这两天过年,乱糟糟的,我也出不来,你们千万小心,除了盯着孤狼的人,其他人全部沉默。”

“是。”

临走时明台随口问了一句:“钟老先生的另一个徒弟看着不大好相与,他没有为难你吧?”

小木嘿嘿笑了:“他就是个木头,要是他都能为难我,那我可就太配不上您的厚爱了。”

“陈家那个人呢,有没有再缠着你?”

“没有没有,挨了您一顿收拾,现在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那就好。”明台语气轻快,“新年快乐。”

小木愣了下,笑着回答:“您也是。”

明台回到车上,司机试探地问道:“小少爷,您刚刚跟那个人……”

“他是钟老先生的学徒,我随便跟他聊了几句,祝他新年快乐。啊对了,也祝你新年快乐。”

司机陪笑道:“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谢谢您。”

明台中午踩着饭点赶回了家,饭桌上明镜抱怨道:“你大哥不知道成天都在忙些什么,连家都不回了。”

“大姐说的是,正好明天祭祖,罚他在小祠堂跪一天,不跪不给吃饭!”

“那我可真罚了啊?”

“别别别大姐,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明镜点点他鼻子:“你看你,净爱胡说,我要是真罚他跪,你还不心疼死。”

“大姐慧眼如炬,我胡说八道惯了,不要同我计较嘛。”

下午明台又出去了一趟,说要逛逛城隍庙,城隍庙逛了,心情却不好了。

草头圈子,红烧肉,以前明楼还跟汪曼春好的时候,汪曼春不就爱吃这些个浓油赤酱的东西吗?

呵。

晚上明楼明诚在院子里放起了烟火,明台猫着腰走到看烟花的大哥背后一扑,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明楼宽厚的背上。

明楼早就知道背后有人接近,不用想肯定是明台那孩子。明台扑上来的时候他轻轻弯了下腰,以防明台扑不稳当摔下去。

明楼板着脸训斥他:“你马上就又长一岁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明台把脸贴上明楼的:“你不喜欢?”

明楼没回答,反手拍拍他的屁股:“快下来,大姐呢?”

明镜早就跟着出来了,看见明台黏明楼,心里有点吃味:“明台光顾着跟你见面,早就把我给忘了。”

明台从明楼身上下来,跟哥哥们站成一排:“这不是好几天没见了嘛……大姐,”明台给他们使了个眼色,“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姐!”

明镜笑道:“好,新年快乐。”

三兄弟齐齐向前一步伸出手:“红包拿来!”

明镜作势去打明楼明诚的手,被灵巧地躲开:“哎呀你们两个贵庚了!”顺手又掏出一个厚度堪比砖头的大红包,“我给明台红包还差不多。”

“大姐偏心!”

明台拿着红包得意洋洋地跟哥哥炫耀:“谁叫我最小?哎呀大姐我都饿了!”

“快快快,咱们进去吃饭,你们两个也快点啊!”

明楼明诚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被姐姐忽略的忧伤,两道挺拔的身影在寒风中看着十分萧索。

算了,谁叫明台是最小的。

上了桌,他们看到两道菜,顿时脸色一僵。

明楼摸摸鼻子,开口道:“阿香啊,这两道菜……大姐不是爱吃清淡的吗?”

草头圈子,红烧肉。

阿香回答道:“小少爷说想吃这两道菜,刚从乐圃阆茶楼买来的,大小姐说小少爷爱吃就给他买,大少爷您不爱吃吗?”

明台凑过去闻了闻,似笑非笑地说:“这菜做得好,长得好,味道应该也好,怪不得有人老是爱吃。”

“……”

“……”

明诚赶紧掏出东西给小少爷献宝:“明台啊,这是大哥送你的新年礼物,看看?”

明台把小盒子拿到手里掂了掂:“我猜肯定又是皮带,我现在皮带比裤子都多了。”

“哎,那可是巴黎的最新款啊。”

“好吧好吧,那我多买两条裤子就是了。我知道,你就是想拴着我,是吧?”

明楼不否认:“就是要把你栓得死死的。”

明台的嘴角按不下去了。

算了,这次就原谅这条毒蛇了。

反正汪芙蕖早死了,他还跟无依无靠的汪曼春较什么真。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20)

事实证明明台多虑了。


隋斯岩虽然行事疯狂,但大体上还是顾大局的。毕竟杀掉“惠子小姐”会闹出不必要的大动静来,这是每个合格的特工都要极力避免的。


“没有人不怕死,我们是在求生,求整个中华民族的生,我们在黑暗中挣扎,是为了寻求光明。”


“惠子小姐,你想求生就去求吧,不过我想这次以后,你就会记得把自己伪装得更好一些,不要再被你眼中这些自私的人帮助了,”隋斯岩侧身让出一条道,“请吧。”


“军统重视你,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想利用你而已,你这样的实力,不应该这样的!”


“言之无味。”他摇摇头,“你不走啊?那借过。”


“你……”


“我想杀掉那些日本人和放他们进来的汉奸,也想当个小官光宗耀祖,飞黄腾达衣食无忧,你们那些所谓的舍己为人的精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与其在这里宣扬你的伟大思想,倒不如去好好锻炼一下自己。恕我直言,贵党如果尽是你这样的人,迟早要沦为空想的牺牲者。”


……


“你就是这么说的?”于曼丽对着镜子摆弄旗袍的衣角。


“你这件衣服真是漂亮。”隋斯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摆明了不想多说。


大概没有女孩子会反感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对自己容貌的肯定,于曼丽勾起嘴角,又整了整领子。


“那那天你干嘛扶她。”


隋斯岩鼓起腮帮子,长长叹了口气:“那个男共党死之前说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逃出来,我身上背的人命债可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添这一条。”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在意这个,”于曼丽半开玩笑说道,“上次那个尾巴,你可就没手下留情。”


“嗯……这衣服你喜欢吗?喜欢我就去交钱了。”


“你哪来的钱?”


隋斯岩拍拍那个有点鼓的小包:“不告诉你。”


他走在前往收银柜台的路上,脚步轻快,心里悄悄回答:我接了私活儿挣的!


不过他可不敢说,毕竟郭骑云就像以前老家那只大黄狗,主人说什么是什么,半分折扣都不能给打的,让他知道可就糟了。


樱花号被炸毁,新政府和特高课团团乱,像一锅煮糊的粥。


明台摸着明楼太阳穴附近还没有消下去的青筋,神色晦暗不明,


“你怎么跟大姐一样,一听到我跟汪曼春有往来就要炸锅?”明楼无可奈何道。


“你哪里看出来我是为这件事生气的?我是明家的少爷她是汪家的小姐,云泥之别。更何况,”明台坐进他怀里,唇角挨着明楼之前还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是明楼的爱人,她不是,比我差远了。”


“那你撅个嘴干什么?挂阿香的油壶?”


“明长官想不明白啊,那你慢慢想,哦对了,你们秘书处那个秘书,人长得不错声音也好,什么时候引荐给我一下?”


明楼了然:“下次不把她跟你相提并论了。”


“别呀,她那些手段我还是很欣赏的,我记得之前曾家的小姐对你有意思,我还没说什么,她倒先动上手了,不错不错,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同仇敌忾呢。”


“不要闹,”明楼正色道,“她怎么能跟你比。”


明台从善如流地亲过去。


明长官终于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不枉他煞费苦心地呷醋多回。


明楼微微侧身,把明台拉开一些:“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明台目光游移,明楼掐了掐他的鼻子:“成天就知道玩,你不上大学在家里当米虫吗?”


明台眨着眼睛往上看,就是不看明楼:“离考试还早嘛,再说一次不中还有第二次的……”他注意到明楼的目光,渐渐噤了声。


“少给我想这些有的没的,从明天开始,给我待在家里哪也别去,好好学习,我回来检查。”


“啊?大哥你也太狠了吧,晚上折腾我就算了,白天你都不放过我。”明台又凑过去,“好歹等过完年嘛。”


明楼不为所动。


“哥,大哥,我现在还累呢。”


明楼到底体谅他前不久大病,堪堪松了口,同意他过了十五再着手准备考试。


“这些时日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将养着,抓的药都按时喝掉,你现在也大了,我不在家自己也要会照顾自己。”


“知道啦大哥,每天早上给你带的药你也记得要喝。”


“我又不是你,投机取巧。”


转眼就到了年节,笼罩在肃杀气氛中的上海滩也被红红火火的颜色软化了些许,各处机构却忙得热火朝天——毕竟有一大摊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整理呢。


明楼明诚这些日子直接是住在了工作单位,都不回家了,留着无所事事的明台在家。明台倒是会给自己找事做,明楼不回家也不闹,成天陪着大姐寸步不离,还换着花样逗明镜。


“大姐,你看这个灯笼漂不漂亮?”明台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兔儿灯,点上去的眼睛红红的,可爱得紧。


“喜欢就都买了。”明镜笑着看着弟弟雀跃地去付钱。


过年的气氛太好,有时候会让人忘了自己身处困境,明镜也中意这个氛围,明台今年莫名其妙大病一场,确实要有个大日子来冲冲喜。


明台挽着明镜在街道上逛,身边商贩来来往往,脸上都带了些喜悦的红晕。姐弟两个很久没有单独一起逛逛街聊聊天,这次也格外高兴一些。


然而福无双至,今天明台算是见识到了。


汪曼春跟汪芙蕖也出来逛街了。


今天人来人往,根本看不见四周都是什么人,两家就这么直直撞上了,避都避不开。明镜脸色铁青,汪芙蕖一脸尴尬。


汪芙蕖率先打破沉默:“哎哟,明台都长这么大了啊,瞧瞧,这芝兰玉树的,跟他哥哥一样。”


明台笑着替姐姐回答道::“汪伯父谬赞,您这么大年纪了身子骨还这么健朗可真好,曼春姐也越来越美了。”


明镜给他使了个眼色,明台会意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忙。”


走的还不远,明镜就气冲冲地问他:“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随口打发了就是。”


“好好的日子,大姐跟他们计较做什么。”


“你倒是心地善良,那汪曼春也配得上你的奉承?”


“大姐,自古高处不胜寒,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嘛。”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19)

上海的一家照相馆里有点不太平。

“郭教官,”隋斯岩玩着枪,看着地下躺着的一个痛苦地蜷缩起来的人,“劳烦你跟老师说一声,知道他这么不信任我,可真是让我伤心。”

郭骑云硬着头皮说道:“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隋斯岩打断他的话:“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你的?在咱们外边跟了这么久的一个人,你居然都没发现。要真是这么差的水平,”他轻飘飘地笑了,“就不要在我的小组里呆了。”

“……”

隋斯岩像读书人一样斯文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然而下一秒,房屋里面就响起了四声枪响。

地上的人四肢全被子弹凿出了血窟窿,因为嘴里塞着抹布,喊不出声音来,脸上涕泪交错,沾上地上的灰尘,看着恶心又可怜。

“哎呀,手滑了。”隋斯岩放下枪,“安心,我不杀同僚,不过老师要是觉得我动了他的人生了气,大可以把我扔进军事法庭处理,不过我真诚地希望他能仓促地找到一个不错的替代品,然后花上大半年时间训练出来,去完成他那个看起来就很难的计划。”

郭骑云大惊,厉声问他:“你知道了什么?!”

他摇摇头,笑着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不过你大可以让老师放心,我不会临阵脱逃的。”

“看着那些渣滓还在沾沾自喜,结果又满脸惊恐地被杀掉,真是让人再愉快不过了。”

于曼丽也被他的残忍吓到了,然而还是出声劝告道:“隋斯岩,万一上面的人知道……”

“嘘,”他在唇边竖起手指,“不要说。”

太危险了,郭骑云想,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明明在军校里,他既不违反纪律,又一板一眼地训练,待人接物十分和气,也很尊重王天风,对他的命令全都认认真真地执行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王天风与郭骑云联络时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对隋斯岩做出评价,反而冷笑一声说道:“毒蛇挑来的好苗子,呵。”

“那我们现在……”

“继续盯着,你告诉他,下不为例。”

“是。”

明台跟着明诚往楼上走,一路上看着人们跟明诚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颇有种狐假虎威的自豪感。

他被领到一扇大门前,明诚打开门对他说道:“进去吧。”

“谢谢阿诚哥!”他施施然走进去。

阿诚摇摇头,把门关上走了。

明台进去后,仿佛没有看到明楼黑成碳的脸色,先是在偌大的办公室上蹿下跳地闻了一通,才满意地走到明楼的办公桌跟前,探头看了看他的茶杯。

“你干什么?”

“看看明长官有没有遵医嘱啊。”

明楼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然而新政府大楼暗潮汹涌,明台擅自前来着实让他生气。

“不要胡闹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明台凑上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委委屈屈地说道:“每天早上吃过早饭,你啊阿诚哥啊大姐啊全都去上班了,阿香又是个女孩子,我也没什么跟她说的。我原来的同学们因为……因为……”他怯生生看了明楼一眼,“因为大哥你的身份……都不跟我一起,我想你想得没办法,才想来找你的呀,你不许骂我。”

明楼的任务对于家里的亏欠一直是他心中的结,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因为樱花号的事有些冷落明台,然而他刚要安慰明台时,门被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明长官,梁处长来了。”

明台“哎呀”一声,连忙道:“我去躲起来!”话音刚落,就跐溜一下钻进了桌子底下。

明楼:“……”

整个新政府都知道你来了,你说你还躲什么……

明楼揉揉太阳穴,开始担忧起了明台是不是因为赋闲在家太久,脑子不大好了。

“明长官?”门又被敲了两下。
明楼把明台带来的粥和点心塞到桌子下面让他自己抱住,拿过一沓没有批阅的文件,扬声道:“进来。”

梁仲春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明楼自顾自地看着文件,没有半分要理他的意思。

梁仲春咬咬牙,鼓起勇气打破沉默:“明长官……”

明楼拿起电话:“喂阿诚,去给梁处长倒杯茶来。”

“不不不,不用了明长官,我……”

“哦,那算了,梁处长说他不用了。”明楼挂断了电话,又低头去看文件。

梁仲春:“……”

明台:“……”

明台在桌子下面咬着手指憋笑。

哎呀呀,原来大哥对别人这么坏的啊,他兴高采烈地想。

明楼的官场艺术水平造诣很高,对梁仲春打了一棍子给了两颗甜枣,泰然自若地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明台在桌子下面竖起耳朵听墙角,简直快要笑晕过去。有回没憋住,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被明楼不轻不重的用脚尖点了几下。

明台使坏,握住哥哥的脚搔他脚心。

明楼顿了顿,三言两语打发了可怜的梁处长,把桌子下面的小家伙揪了出来。

“胆大包天。”他如是评价明台。

明楼陪着明台的时间增加了不少,小少爷很满意,再没有跑到新政府去过,况且常常连床都下不了,遑论出门。

阿诚已经前往苏州取炸药,随着行动时间的接近,上海一天比一天危险起来,明台现在这样,就很好。明楼想。

明台虽然不出门,心事却一点没少过。

樱花号行动,中共方面派遣的是通晓日语的程锦云,然而明台从前与她相处,深知她并不适合在前线活动。

况且,隋斯岩不是他,很有可能为了个人利益不动声色地杀掉程锦云,好往自己的身上加军功。然而一旦出言阻止他,他必定会怀疑自己是否是共党,又是一个大隐患。

程锦云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是有时太天真,如果可以,明台想避免一切伤亡。

明诚已经回沪,军统毒蝎小组很快会在烟铺里取到炸药。

到底如何是好。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18)

今天被lof坑惨了

十二点半写完,发完被吞,十二点四十重新发,显示发布成功,后来看到错字想改提示日志已被删除,结果打字的APP又出了问题,把我两千三的稿子变成了只剩一千字的残废……

折腾到快一点半,只能用lof的cookies截了图放链接上来了。

真搞不懂lofter,一辆破车至于么🙃

好的,明天要去把这章全部重新手打一遍了(。)

心如死灰_(:зゝ∠)_

点我上车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17)

明楼带着一身戾气和些微血腥气回来了。

明台没有多问,帮他热了饭菜端上来,跟他一起坐在餐桌上聊天。

“今天没吓着你吧。”明楼握住他的手。

“还真吓着我了,”明台朝他挤眉弄眼,“你那么跟大姐说话,我真怕你被她家法处置。”

明楼笑了一声:“我们小少爷在哄大姐开心,有什么好怕的。”

“哦,我在你就敢顶撞大姐呀,”明台把头扭到一边,“你自己跑出去出气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战战兢兢,就怕你挨打,你就不哄我了?”

“你想我怎么哄你?”明楼夹了一块排骨给他,“一起吃吧,今天肯定光顾着替我求情,一定没吃好。”

明台没听他的话,摸进厨房里端了一碗味道刺鼻的药出来:“喏,你喝了它,我就能被你哄好了。”

明楼被中药的味道熏得直皱眉头:“空腹不能喝药。”

“是啊,”明台指指他的碗,“你这不是吃了两口嘛,不空腹了,早喝早好喝完再吃,快来快来!”

明楼堂堂长官,最忌出尔反尔,说了要哄这个闹小脾气的弟弟就要哄。他长痛不如短痛地在明台揶揄又认真的目光监视下闷掉了一碗药,最后忍住苦得吐出来的欲望问明台:“满意了吧?”

“满意了,”明台坐回餐桌前给大哥夹了两筷子菜,“大哥快吃呀,菜凉了就不好了。”

这小脸,比女人还阴晴不定。

明楼无奈地想。

明台下午跟明楼一起窝在他的书房看书,他最近迷上了明楼那天给他的那本《瓦尔登湖》,但是明楼又只有拉丁文与英文版的,明台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选英语,而是选了拉丁。

“不错嘛,上大学的时间不长,进步还这么大。”

明台半躺在沙发上翻着书:“我是有进步了,您什么时候能也有点进步,以后礼物就别送我皮带了行吗。”

明楼没答话,心里若有所思。

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大少爷,你要的药煎好了。”

明楼好整以暇地看着僵住的明台,扬声说道:“端进来吧。”

阿香推门进来,手里没端着碗,手里端着杯子:“按您的吩咐特意用杯子装起来了,不会烫到人的。”

明楼接过杯子,点头道:“谢谢阿香,你忙你的去吧。”

阿香微微躬身退了出去,把门也带上了。

明楼把杯子端到明台跟前:“小少爷,早喝早好。”

明台瞥了他一眼,接过来利索喝掉了。

明楼原本是不怀好意地想捉弄明台的,然而明台偏不遂他的意,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中药放下了杯子接着看书,连眼神都没赏给明楼一个,甚至连平常总是讨要的青团都要了。

半晌,明楼说道:“明台,你自从生病以后,就有些反常啊。”

明台抬起头,玩味地舔了舔嘴唇:“是吗?那就要多谢明长官调教有方啦。”

明楼定定地看着他,明台也不甘示弱,轻轻巧巧地看了回去。

明楼转身回办公桌前批改文件,明台放了视线,接着低头看书。

他一点都没有紧张。

他由死而生这件事仿佛一场大梦,他整天整夜地担心美梦会醒,担心悲剧会再次重演,担心国家的未来。然而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告诉他的亲人,他忍得辛苦,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要怎么说?

“大姐大哥阿诚哥,其实几年以后我就死在北京了,但是机缘巧合神明显灵之下又回到了现在,我知道以后一切事情的发展,我不想让你们死,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好活下来,所以我跟你们之前看到的明台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论他们是否相信这番鬼神之论,他明白仅仅自己死在动荡冰冷的他乡异地的这一个假设,就足以摧毁他们所有的防线,就像听到他们会失去生命的假设的自己一样。

这样巨大的压力,辛苦的隐瞒与周旋,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大哥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不易,也更加忏悔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对明楼的伤害,让他忍不住帮助他扭转悲剧。

然而人大抵都是有惰性的,他知道明家是自己永远的退路,所以他会故意不克制自己说一些、做一些不符合他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说的话、做的事,毕竟是潜移默化遗留下的一些习惯 ——他这样麻痹自己,内心竟隐隐期盼大哥可以点破自己的异常,这样他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自己真是卑劣而懦弱,明台自嘲地想。

晚上明楼与明镜长谈了一番。

解决了火药和信件的问题,明镜问明楼:“明台有没有问你干什么去了?你有没有告诉他?”

明楼摇头。

“哎呀这孩子今天真是担心坏我了,你走了以后他就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真怕他是又害病了。”

明楼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地问:“他说什么了?”

明镜将明台白天的话大概转述给明楼,明楼暗地里记下,劝慰明镜道:“明台打小就没听到过比汽车喇叭更大的声音,就是被吓着了,况且今天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那场大病来的蹊跷,伤了精神,我已经拿了调理的方子,大姐不用担心。”

明镜点点头,然而下一秒,这个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铁娘子眼里却泛上水汽来:“父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可是你现在身体也不好,如果不是明台拿了药回来我还不知道……现在连明台也……”

明楼也微微红了眼眶:“我没事的,大姐。”

明镜的眼泪滚珠一样落下来:“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哪怕去重庆,去延安,我也认了,可你……现在世道这么乱,你和明台,我看这辈子怕也是不能分开了,我也不指望你们成家立业,我就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一直就到老了。”

明楼落了泪,笑容却依旧和煦:“大姐放心,等战争一结束,我就带着您,带着明台和阿诚一起去法国,把明家的产业也带过去,您接着做董事长,我和阿诚就听您的话做个学者,明台他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的家业够他过好几辈子了,您要是想,以后就把股份都给他。只要我还活着——”

“啪!”

明镜打了明楼一巴掌,悲怒道:“不许再说这种话!”

暗处的角落里,明台蹲下身,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他早已泣不成声。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16)

明台屏息凝神,看着钟灵越给明楼把脉。

“这位先生,你是否常喝咖啡或浓茶提神?”

明台斜着眼睛看明楼,明楼只好承认:“是,工作繁忙,要常常保持精力。”

“是否常常忧思不安?”

“老先生慧眼。”

钟灵越收回手,和蔼又严肃地说道:“咖啡一类的东西,虽说能激发体力一时,效用过去后却往往透支身体,再加上思虑深重,你虽值壮年,身体表面上还康健,但若是再不自爱,可就有油尽灯枯之势了。”

明台十分紧张,连忙询问道:“那怎么办?”

“说难也不难,贵在‘坚持’二字。老朽先开张安神固气的方子,饮食上要逐渐戒断咖啡和浓茶,逐渐以清茶代替,戒油腻咸辣,以新鲜蔬果为主。要按时休息,”钟灵越笑吟吟地瞥了明台一眼,“有些事就要节制一些。照这个方子抓上一个月的药,再到我这儿来复诊吧。”

明台眨了几下眼睛,礼貌应了。

“小木?”

“在,师父。”

“带客人去抓药。”

“好的,您这边请。”

明台一把按住明楼,气呼呼瞪了他一眼:“我去抓药,你好好坐着。老先生您多说他两句,他比我大十来岁,我的话他从来都是得过且过,一定要让他知道教训才好!”

明楼有些尴尬,明台“哼”了一声,跟着学徒去抓药了。

抓药的路上有一段蜿蜒曲折的小道,其中草木花繁叶茂,枝叶葱茏,浓荫遮掩,日光粼粼。明台借着树木掩映,沉声对小木说道:“日方马上要派遣重要官员前来,军统与红色方面必定会有所行动,注意打听毒蝎小组动向。以及,”他递给小木一张纸条,“盯住这上面地址的一个诊所。”

“新政府和特高课呢?”

“不做任何行动,最近这两方面愈加戒严,你们不要以身犯险。注意打听的时候不要引起毒蝎的注意,这个人似乎随了毒蜂,很有些疯狂。”

“是。”

明楼看明台走远,才回身与钟灵越闲聊:“老先生您……”

钟灵越摆摆手:“先生大可放心,老朽一向不喜拿人私事嚼舌头。”

明楼点点头。

“令弟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还如此关爱兄长,先生好福气。”

明楼笑起来,言语间十分骄傲:“老先生谬赞,不过他确实从小就机灵,这现在都管上我这个做哥哥的了。”

“是啊,很久都没见到过这么好的年轻人了。”钟灵越感叹,“不过先生确实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看他颇担心您这位兄长,前两日他来找我诊过脉,原本就生了大病,情况却有些不好。”

明楼皱眉:“怎么不好了?”

他摇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明台拿着一摞药包回来了,看着哥哥脸色很凝重,有点诧异:“怎么了?你们聊什么了?”

明楼起身道:“没什么,今日叨扰老先生了,我们就先走了。”

明楼明台到门口,示意送他们出来的小木留步。两个人一起上了车,明楼发动了车子:“我陪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你也陪我走一趟吧。”

明台抱着药包问道:“去哪儿。”

“找医生。”

明台略一思索,就知道钟灵越把他身体有小毛病的事儿卖给明楼了,顿时有点慌张:“哎呀大哥,你药都抓上了,先回家喝了嘛,早喝早好。”

明楼轻飘飘看他一眼:“你说的没错,早喝早好。”

明台听出明楼很不高兴,讷讷地闭上了嘴。

回家的时候都到中午了,两个人手里各自都提了药,明楼提明台的,明台提明楼的,脸上全是对对方不爱惜自己的不满。阿香看这阵仗也没敢多问,直接摆好碗筷让他们入座吃饭。然而不多时,明诚就搀扶着明镜回来了,脸上都是愧疚与后怕,兄弟两个赶忙放下碗筷去询问情况。

“大姐今天被在苏州古玩店被76号梁仲春的手下带走了,被我碰上他们才放人。”

“76号?他们好端端去古玩店干什么?”明楼明台听到姐姐受了委屈,心中已是一片滔天怒火。

“那家古玩店是一个黑市军火交易的据点。我……”

明楼震怒:“跪下!”

明诚垂着头跪下了。

“大姐被人设计了,我不知道会有人跟踪大姐去苏州……我就把咱们的人给撤了。”

明镜听到后又惊又怒:“你……你们敢跟踪我?”

明楼压抑着愤怒说道:“你怎么做事的,这种事情也要我教你吗?”

“……对不起大姐。”

“对不起是吧?我谢谢你们跟踪我,连我你们也敢监视,你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楼不理会明镜:“76号里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外人想对我家人动手,你不知道吗?!”

“是不是我每走一步身后都会有一双眼睛跟着我?”

……

“你觉得你监视我就是在帮我?”

“你觉得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明镜明楼吵得不可开交,气氛剑拔弩张。明诚自知理亏不语,明台站在一旁,仿佛是被吓到了,也一直在沉默。

“……好,我现在就去76号给您出气去!”明楼撂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明镜与明诚面面相觑:“他……他干什么去了?”

“他说去76号给您出气去了!”

明镜十分着急地把他拉起来:“哎呀你快去拦住他!”
明诚追出去的时候为时已晚,明楼开着车一路飞驰出了明公馆。

明镜很是生气,转头一看却发现小弟还在一旁站着,她赶紧去拉明台,摸到明台的手一片冰凉。

“明台,明台?”明镜愈发着急了。

“大姐,”明台回握住明镜的手,“你们这时候……这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这时候,他应该是刚刚从重庆抵达上海。

那时候他一心以为自己的大哥做了风光无限的汉奸,觉得他卖国求荣,以为明家还是他走时那般风平浪静,所以即使难得回家,也是在不停地试探,追问,从来没有考虑太多。

他抬起头:“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和大哥阿诚哥一起瞒着我,从来不说您身边多危机四伏,大哥他又面对着什么样的……”

她有些慌了:“明台?你在说什么呀?”

明台意识到自己有一点说漏嘴了,笑了一笑:“大姐,您跟大哥从来没吵过架的,我就是有点……”

明镜只当他是被刚刚那一段吓到了,心下有些懊悔,不该在小弟面前就与明楼争论,只能先哄着他:“是姐姐不好,让我们明台吓到了,饿不饿?咱们吃饭去吧,好不好?”

明台松开明镜,转而搀着她往餐桌走,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什么的大姐,就是看到大哥刚刚居然顶撞您,觉得您应该好好整肃家风了。”

明台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明镜在饭桌上仔细观察了一阵,觉得他还是十分活泼,也就稍稍放了心。

明台吃过饭说要去消食,到街上走一走散散心,明镜也没有多问。走了两步,一个带着帽子的人撞了他一下,他搓搓手指,把塞进手里的字条握了握,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走去,打开了字条。

“明楼于76号枪杀古玩店目击证人,梁仲春下属陈亮。”

【楼台/重生AU】凉风有信(15)

明台闻到明楼身上有血腥味。

很浅淡的一股味道,已经被外面的寒风吹散了七七八八,然而明台抱住他的时候,还是闻到了。

明台把头埋进明楼怀里。

血腥味是哪里的?是大哥流了血还是对方流的?对方的目的还是刺探?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路上还是宴会中?对方是什么人?军统还是日本方面?

明台这一晚又睡得不好了。

明楼觉浅,半夜总是被乱动的明台惊醒,他迷迷糊糊把明台抱进怀里,却发现他一直在抖。

明楼一下就清醒了,赶紧拧开台灯察看弟弟的情况。明台牙关紧咬,脸上都是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有泪,一看就是被魇住了。

“明台?明台!醒醒!”

明楼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终于让他醒了过来。

即使已经醒来,明台的眼神还是很空洞,明楼一遍遍拍他的被,一点点吻他的脸,明台才逐渐真正清醒过来。

“梦到什么了?”

明台回抱住明楼:“梦见你跟大姐都不要我了。”

梦见你们都与我阴阳两隔了,再也不要我了。

明楼哭笑不得:“我怎么会不要你,好端端怎么突然做这种梦。”

明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明楼也不想多问让他自己再受惊,就拧灭了台灯,手下还轻柔地拍着明台的背。

“你今年生病以来,睡得都是不好,给你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喝?”

明台还带着点睡醒后的鼻音:“我有在好好喝的,不信你问阿香。”

明楼皱皱眉,打算回头再去找医生问问。

大哥的怀抱宽厚温暖,手掌宽大有力,明台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抚慰着,很快又有了浓重的睡意。他睡着前还不忘迷迷糊糊地嘟囔:“后天大哥一定要跟我去看头疼病……不对……是明天了吧……”

明楼早起去上班时没有叫明台起床,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然而明台自己却醒了,眼睛都睁不开,可还是要看着明楼离家。

明楼在门口把小家伙哄回去:“我晚上会早点回来,你好好休息,记得把药喝上。”

明台点点头:“记住了大哥,你也要记住明天要看病的!明天不许有事情!”

明楼摸摸他的头:“知道了。”

明楼出门后,明台跟大姐吃过早饭,又回了房间补觉。等明镜也出了门,他便一下坐起,麻利地换好衣服,从阳台上翻了出去。

新政府大楼威严气派,周围是不允许有流浪汉出现的,然而诸多官/员如陈炳之流生活糜烂,明台先去了趟舞厅,找他相熟的舞女。

“哎呀,明公子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呀。”一踏进舞厅大门,一位美艳的舞女就赶忙迎上来招呼他。
明台笑着躲掉她伸过来要挽住他手臂的纤纤玉手:“杨姐姐可别,要是让我大哥的熟人看到,那我可就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杨若黎啐了他一口,笑骂道:“死相!”

杨若黎是舞厅的老人了,十二三的年纪就到了这里陪客人跳舞以维持家中生计。她长得貌美,性子活泼,又会看人脸色,很快就成了舞厅的一位前辈,即使如今已经黄花半老,许多高官也还是看重她的口风紧与善解人意,不要嫩出水的小姑娘,都指明要她作陪。她靠着一点聪明和姿色,在这个灯红酒绿的风月场里面混得风生水起,倒在动荡中寻到了一处安稳。

“不瞒姐姐,这次来是有点事想求求姐姐帮忙的。”

杨若黎带他走进一个昏暗的隔间,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就知道你来都不是跳舞的。是什么事?”

“姐姐平日里要是听到有关我大哥明楼的消息,能不能都知会于我?近来不太平,家人的安危可是让我悬心。”

她轻飘飘抛了个媚眼:“我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货色,哪里能办得到明公子拜托的事情。”

明台笑着拿出在百雀羚买来的礼物求她:“好姐姐,不帮我就罢了,如今天气转冷,可要好好护着自己,万一姐姐生了冻疮可怎么好。”

杨若黎媚笑着按灭了烟,接过明台的礼物:“好吧,若是办不好,可不许骂我。”

“姐姐肯出手相助,就是我的好运气。”

明楼在新政府批阅文件时,被通知前往特高课会见负责人藤田芳政。

藤田芳政自诩是大日本/帝国的忠臣良将,着实盛气凌人,言语间全是对中国人的不屑与轻蔑,甚至趾高气扬地让新政府听命于他们。明楼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地表示新政府旨在合作而不是服从,同时也用实例证明了高压政策的浅薄之处。

藤田芳政表面上被明楼说服,实则已经对他注意了起来。明楼走后,他立刻询问南田洋子有关明楼的细节,南田洋子虽说对他百般怀疑,却找不出任何破绽,两人只能先按兵不动,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明台晚上有一点兴奋,一直翻来覆去的,明楼很是无奈:“不答应你你要闹,答应了你你又不睡觉,是不是讨打?”

明台抱住哥哥的手臂撒娇:“我就是想到哥哥以后就能不头疼了,这难道不让人很开心嘛。”

这么会说好听话的宝贝蛋儿,他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疼着宠着了。

明台晚上睡得迟,早上居然起得很早,跟以往要被明楼三催四情才肯下床的赖皮样截然不同。他匆匆忙忙吃好了早饭,就拉着明楼出门去了。

“你看明台,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明镜在这边笑着抱怨。

阿诚端了果盘过来:“我觉得明台一直这样也很好的,他生病时候刚清醒那几天,一直死气沉沉的,什么情绪都没有,那才不大好。”

明镜叹气道:“也是,看着他这么活泼有精神,也是很好的。明楼这做大哥的,回来就干了这么一件好事。”

原本明诚是要开车送他们来的,结果明台不许,说难得大哥清闲,就要只有两个人一起,明楼一个大少爷才迫于无奈当了一回司机。

明台在车上一路叽叽喳喳,明楼也不觉得吵,就一直听着,偶尔接两句话。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们脸上和身上,让这个萧瑟冷酷的冬天也沾染到了一点暖和的味道。